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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的碑

发布时间:2015-09-01 点击数: 字号:T | T

 

    2013年,我第4次回邦戛探亲,老同学陪我到纪念日寇屠杀西加人民的华印人士被难纪念碑凭吊亡灵,牢记那段惨痛的历史。但此时纪念碑上的中文已经不见了,颜色也改成了红白二色。

 

 

1960年前有中文的纪念碑

  贝仲敏/口述 林小宇 朱婷/撰文

  贝仲敏,男,77岁,印尼归侨,退休前任职于福建省归国华侨联合会。

  题记: 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记者受邀来到印尼归侨贝仲敏老先生的家中,听他讲诉70多年前日军在印尼的种种暴行。

  钢琴“漂流记”

  1960年回国后,我又陆续回了印尼探亲访友9次,其中有4次回到我的出生地邦戛。每一次我都会到邦戛的印华人士被难纪念碑那儿去看一看。前几年我开始写回忆录,也意识到,日军侵占邦戛的这段历史应该被铭记。但随着我们年岁见长,还有谁能见证这段岁月?幸好还有这座纪念碑,它就在那儿,希望它永远都在那儿……

  我于1938年出生于印尼西婆罗洲(现为西加里曼丹省)一个叫做邦戛(PEMANGKAT)的小镇,镇里约有1万人,其中华人占了一大半。当时家境殷实,父亲开了个镶牙店和照相馆,母亲则开了家烫发店,我们一家的生活过得很惬意。

  1942年2月,日本人入侵印尼。我当时才4岁,只记得父母带着我躲到了乡下外婆家,约1个月后才回小镇。我们回来时,持续3天的日军全城掠夺已结束。当时我还年幼,很多事情都是在后来听长辈谈起,才深入了解。

  有一件事记得很牢,驻扎在邦戛的日军官发现我家有一架钢琴,便强制征收了上去。日本人投降后,我们打听到钢琴在170多公里外的省府坤甸。父亲专门前去辨认,经过一番证明,荷兰当局同意将钢琴归还给我们。

  我记得当时父亲先把钢琴面板上的蜡烛台拆回家,之后才雇人把钢琴运了回来。这架钢琴后来几经波折,最终却没能随我回国,被留在了印尼。但蜡烛台被我保存了起来,而今,还挂在我家客厅的墙上。

  恐怖的“活人坑”

  在日军投降后的很多年里,直到我回国前夕,还经常听到华人和当地印尼人念叨一句印尼话:“Hujan datang, kambing lari; Djepang datang,kau mati”,意思为“雨来了,羊儿要躲开;日本来了,你就死定了。”这句话,正说明日本的入侵给当地人们留下多么恶劣的印象。

  回国后的这几十年里,我每次回龙海双弟华侨农场探亲,见到同为邦戛归侨的陈细乱叔时,也总会听他聊起过去的许多事。通过他的叙述里,过去的回忆,在我的脑海里逐渐鲜活,许多以为遗忘了的细节被串联成线索,我开始感受到,那时深藏在人们内心的恐惧。

  日本占领印尼,从一开始便以高压政策震慑民众,他们设定了非常多严苛的条款并要求民众绝对服从。

  在1942年初,两位马来族警察因为让亲戚载着几公斤大米出境,被日本人发现,判处死刑。残忍的是,日军把他们押解到一个叫“石壁”的地方,并强令全镇男人前去观看。行刑前,日军勒令他们为自己挖墓穴,第一个警察被枪毙,第二个被日本军官砍头。后来,行刑处成为我们小镇居民最恐惧的地点。幼年时,我们如果不是成群结伴,绝不敢独自经过。

  在日本统治的3年8月里,我们镇上常有人神秘消失。消失的人员包括传教士、修女、华人事务官,后来发展到对有不满日本言论或者可疑的人员……日军会开着“老虎车”(华人私下称呼)在半夜三更凄厉呼叫而来,踢开门,把还在睡梦中的人抓走。抓走后很多人就再也不见踪影。当时大家以为这些人只是被抓捕,异地关押,战后还能回来。最后才知道,日军早就将他们运到东万律,残忍地活埋了。

  据住在东万律附近的华人说,晚上时而会听到有凄惨叫声;有的时候,野猪拱土觅食,还会拱出许多人头骨。大家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无法确认,也不敢去确认。日军当时对外宣称要在东万律建设飞机场,禁止外人进入。

  日军投降后,大家才敢循着这些情况寻找线索,最终在发现9处埋人坑。日军还拒不承认,企图逃脱责任。但几位幸存者的回忆,已经揭发了他们的罪恶;而发掘出的累累白骨,更是在无声地控诉他们的残暴。

  据说他们把人集中起来,一个个砍头;刀越砍越钝后,就向推进坑里的平民倾洒硫酸和盐酸;更多的情况下,则是直接把人推进坑里活埋……

  后来,据印尼归侨、厦门大学教授蔡仁龙考证,在日军发起的3场大逮捕中超过3000人遇难,其中华侨约1500名。

  纪念碑“变化史”

  在日军占领印尼的那段日子里,华侨也在暗地里组织起反日武装队伍。1942年底,由我的同宗兄长贝震寰等6人发起的“西婆罗洲反日同盟会”成立,在西婆罗洲设15个分会,共有3000多人,武器有2000多件。父亲也作为联络员参与其中,日常为同盟会传达消息,帮助掩护被追捕人士等。

  由于同盟会成员多为未经训练的普通百姓,又担心直接反抗会引起日本人的疯狂反扑,在日军统治印尼期间,同盟会没有发起大规模的正面斗争。

  1941年12月8日,日军突袭珍珠港,发动太平洋战争,中美英澳等国结成反法西斯阵线。1945年,日本在太平洋战场上节节败退,当年8月15日,日本宣告无条件投降。

  贝震寰和一批同伴从电台得知情况后,迅速组成中华义勇军,夺取当地的政权,顺利保卫了当地华人的人身财产安全。

  在澳大利亚和英国联军到来后,同盟会与联军洽谈。盟军同意由华人与印尼人士组成“保安委员会”,共同管理当地治安。在“保安委员会”控制局面的这1年多时间里,他们着手抓汉奸,追查日军3次大逮捕中的失踪人口,为被害人士家庭争取抚恤金,并申请建立纪念碑。

  1947年,位于东万律、坤甸、山口洋、邦戛、喃吧哇的5座纪念碑顺利建成。碑身分别用荷兰文、中文和印尼文刻着“荷华巫被难人士纪念碑”这几个字。碑座上刻满了部分遇害人士的名字,有华人的、荷兰人的,还有印尼人的。

  1949年底,印尼摆脱荷兰的殖民统治,接管了政权。或许是为了清算什么,纪念碑上的“荷”字被抹去,“巫”字改成“印”字。

  1966年,印尼又一次掀起排华,关闭华侨社团、华校,禁用华文。纪念碑上的华文也被抹去了。

  1994年,我再回印尼时发现,5座纪念碑只剩下了邦戛的这座。邦戛纪念碑的碑身也“改头换面”,被重新粉刷,由原来的洋灰原色,变成上红下白双色,孤独地伫立、守望着,忠实地记录着那些逝去的人们。

  这里,有座碑

  这些年,只要侨友相聚,我们总会谈起过去的那些点滴。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也不约而同地用说、写,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那纪念碑和那段无法抹去的历史。

  70多年了,和平依旧来之不易;所以70年后,我们依然在纪念。但是仅凭着我们的力量,是否能够长留这段记忆?百年之后,还有什么能够忠实地将我们的记忆封存?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历史在这5座纪念碑上流转,它们或毁、或变、或改,但什么也改变不了,我们铭记那段历史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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