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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难忆

发布时间:2017-09-25 点击数: 字号:T | T

何仁芳与大哥、弟弟、大姐、二姐几家合影。
印尼时的全家福,何仁芳被保姆抱在手上。
何仁芳与妻子、外孙女合影。
  何仁芳/口述 林小宇/撰文

  何仁芳,印尼归侨,现年79岁,退休前任职于福建省永安水泥厂。

  弟弟专门从新加坡回来看望生病的大嫂,见面后,大嫂问弟弟,“你是谁”。

  “相见不相识”让弟弟感到伤心,虽然大家都懂得大嫂得的是“老年痴呆症”,但毕竟大嫂一直是我们敬爱的大嫂,在我们的心中,大嫂如同长辈,与大哥一起带领全家走到今天……

  一

  印尼的望加里是我出生的地方,当时父亲还健在,全家人就住在橡胶园里,是我最早看到的世界。

  听大哥说,原本我们不是住在这里,而是在一家日本人办的伐木场里,父亲因为做事认真努力,很受老板的赏识,但得知日本侵略中国后,父亲就觉得不能再为日本人工作,于是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伐木场。

  据说,日本老板一直挽留父亲,并答应给更高的薪酬,父亲没有犹豫,但始终没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毕竟忠孝难两全。

  其实,父亲的新工作没有原先的好,只是帮助管理橡胶园,收入也大不从前,可大哥说,那时的父亲反而感到一种释然,全家人虽然生活艰苦,倒也和睦温馨。

  父亲的经历也是大哥告诉我们的,他出生在福建的金门,从小就是孤儿,由姑母一手带大,之后父亲跟着亲戚到了印尼,干的活儿什么都有,因为勤奋耐劳,被一位富人家的女儿看中,于是就与这位女子结婚,这个女子就是我的母亲。

  二

  父亲与母亲结婚,并没有给他带来额外的财富,也许是当时闽南人的习惯,出嫁后没有分财产,因此真正受委屈的反倒是母亲,她从“衣食无忧”,一下跌落到“捉襟见肘”,不仅要帮衬父亲,还要带我们大小5个孩子,但她却从来没有怨言,因为她觉得这就是“命”。

  二战还没结束,父亲就因病去世。家里虽然有母亲,但家里还是靠大哥和大嫂,尤其重要的事情,全家人都是听大哥的,因为家里的收入全靠大哥和大嫂,母亲只是默默做她的家务。

  也许是二战后,橡胶价格一落千丈的原因,大哥就带全家搬出了橡胶林,来到了双亚阿必小镇,在这里租下了一幢印尼人的房子,开了家日杂店铺。

  当时的双亚阿必小镇很小,聚居的人几乎都是华人,而且使用的语言又几乎是闽南话,区别的只是闽南话的口音,如厦门、泉州和漳州等地不同口音,而我们因为是金门人,所以有着厦门同安口音。

  小镇里有华文学校,到了读书的年纪,大哥就让我去上学,放学后才在店里帮忙。大哥为了家里,放弃了读书,因此他初小没读完就辍学,很早就外出打工。也许那时华文学校使用的是闽南话,所以他不会普通话,以致以后回国时,还要我为他“翻译”,来到了厦门后,他感觉到特别的舒服,就如同还在双亚阿必小镇那样方便说话。

  三

  俗话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华侨在海外谋生,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但这些困难对于习惯吃苦的中国人来讲,都会找到解决的办法。但有的时候,发生的困难却不是一家一户的事,而是针对整个华人社会,比如经常性的排华,就让华侨难以面对,难以克服。

  上世纪60年代的印尼排华,就让大哥左右为难,因为当局颁布限制华商的法令,造成了像我们在社会基层人的困难。由于不能继续经营商品零售,全家的生计遇到了困难。双亚阿必小镇有人搬到了大城市去,但大哥认为这也不是权宜之计,万一再来个新的限制令,且不是又得寻找生路?

  当然,还是有别的出路,那就是改变祖籍国、申请加入印尼国籍,或者回到中国。全家人为此开了一次“民主”会,大哥征求大家的意见,结果全家人都同意回国。

  本身家里就不富裕,但全家回国所买船票就是一大笔钱,这几乎是所有的积蓄,剩下一点钱只能买一些做衣服的布匹和一些食物。记忆中,全家人的行李不过是一个木制的大箱。

  四

  1960年的一天上午,全家人带着简易行李走出了家门,别看这座不起眼、屋顶是用阿荅叶覆盖的房子,我们却住了十几年,里面装满着很多故事,也装满了很多感情。

  码头离家只有几十米,平日里我们经常走这条路,因此熟悉得都可以闭着眼睛走,但那天走着路,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但也说不出来,只是很久以后,回忆印尼的时候,脑海里就隐约出现这条路。

  双亚阿必虽然靠海,但毕竟是小地方,要回国就得乘船到几十海里外的新加坡,在那里才能乘上到中国的轮船,于是我们只能到新加坡。

  那时的新加坡对外来人控制的很严格,除了办理严格的入镜手续外,还必须每人缴纳很高的保证金。幸好,我们的堂叔在新加坡,他们不仅为我们缴纳保证金,还为我们买了许多东西。

  当这些东西摆在我们面前时,我们都感到震惊。我们每个人都有一辆英国自行车、一块劳力士全自动手表、一架缝纫机等大件物品。

  其实,不仅大哥知道,当时的中国生活很艰苦,我们也听到一些关于中国的事,但大哥在回国的问题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后来我慢慢地知道,当时大哥要带我们回国,很大程度上为的是给自己一个尊严。

  五

  后来,大嫂生病住院,大哥只能一个人在家里,他的孩子虽然不时来看望他,但他还是感到孤独,很快他就离开了人世,没有留下遗嘱。

  有时候,我觉得时间是让我们成长的量尺,但也是风蚀生命的催化剂,大嫂一夜之间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与大哥一辈子风雨经历,更忘记了视她为长辈的我们,这很让大哥难过,也是他意想不到的结果。

  如今,大嫂还活着,但没有任何记忆,即使有记忆,回忆起来也十分困难。

  ……

  有一次,我被一位同学欺负,忍不住,就动手狠狠打了那位同学,事后被大哥知道,他狠狠地打了我一顿。那疼痛至今刻骨铭心,但我不记恨大哥,因为从心底知道他是爱我的。

  幸好,我还能记住这些,记住往日的故事、往日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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